冬至前一天的下午,陈依文一个人在家。她在收拾一个旧柜子,这个柜子里放着婆婆留下的东西。
婆婆是今年春天不在了的。这几个月,家里很多东西都没有人动过。依文今天决定慢慢收拾。
柜子里有几件旧衣服,一双做了一半的鞋,还有一个小盒子。依文打开盒子,里面有一张纸。
纸上是婆婆的字,写着:面粉、肉、白菜、鸡蛋、盐,还有几样别的东西。
依文看了很久。这是包饺子用的材料。可是,纸上没有一个数字。面粉用多少?盐放多少?纸上什么都没写。
依文拿着这张纸,坐在床边,想起了以前的冬至。
在北方,冬至这天家家都吃饺子。每年冬至,婆婆很早就起来,一个人在厨房里忙。全家人围着桌子包饺子,婆婆一边包一边笑着说话。丈夫韩承志包得快,姐姐韩承慧包得好看。
只有依文帮不上忙。她是南方人,从小到大没包过饺子。她家冬至吃的是汤圆。每年她都站在旁边,看着别人的手,自己不敢动。
婆婆看见了,总是说:“依文,你坐着就好,看着我们就好。”
婆婆说这话是好意,可是依文每次听了,心里都有一点难过。她觉得自己站在这个家的外面,进不去。
今年春天婆婆走了以后,承志变了。他话本来就不多,现在更少了。谁在他面前说“妈妈”两个字,他就不说话了。冬至快到了,他一次也没提过。
昨天晚上,依文小声问他:“明天冬至,我们……”
承志说:“就是普通的一天。”说完他就去睡了。
依文知道,他不是不在意。他是太在意了。
现在,依文看着手里这张纸。婆婆的字写得不好看,但是很认真。她一定是想让家里人以后照着做的。可是她为什么不写数字呢?
依文站起来,走进厨房。厨房很干净,也很安静。以前每年这个时候,这里是全家最热闹的地方。
依文对自己说:“今年,我来包这顿饺子。”
她知道这很难。她连面都没和过。但是她想让承志知道,妈妈虽然不在了,这个家每年冬至吃饺子这件事,不能停。她也想让自己知道,她不是站在这个家外面的人。
依文把那张纸放在厨房最容易看见的地方,用一个杯子把它压好。她看这张纸的样子,就像看一份最重要的说明书。
“面粉、肉、白菜、鸡蛋、盐……”她把每样东西都念了一遍,然后拿出笔,写了一张要买的东西的单子。
窗外的天慢慢黑了。依文穿上大衣,出门去买材料。
她心里想:没有数字没关系,我自己试。别人做得到的事,我也做得到。
明天就是冬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