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赛结束以后，在大厅里，孩子们坐在最后一排等结果。他们手拉着手，谁也不说话。
一个女人走上台，开始读获奖的名单。读到第二个的时候，阿诗突然站了起来：“崔老师！是我们！是我们学校！”
孩子们都跳了起来。熊建发大声笑着，把最小的两个孩子抱了起来。
几个记者走过来给孩子们拍照。一个记者问崔明蕙：“你们是从哪儿来的？”
熊建发先回答了：“从山上来的。路被堵了，我们是走下来的，走了四个多小时。”
记者很吃惊：“这么小的孩子？”
第二天，孩子们的照片上了报纸。电视新闻里也讲了这个山上的小学，还讲了那条危险的山路。
那年夏天的一个下午，范守义在办公室接到了一个电话。崔明蕙在旁边改作业。
范老师拿着电话，一直说：“好，好，好。”
放下电话以后，他很久没有说话。
崔明蕙有点儿担心：“范老师，是不是学校……”
“县里说，要给村子修一条新路。”
范老师的声音很小，又说：“学校……也可以再开两年。”
他把眼镜拿下来，用手擦了擦眼睛。崔明蕙第一次看见这个严格的老人哭。
“三十年了，”他说，“我等了三十年。”
一年很快就过去了。
崔明蕙要离开的那天早上，新路已经修好了。车站在村子下面，全村的人都来送她。熊奶奶给她带了一大包吃的，熊建发帮她拿着行李箱。
“以后回来就方便了，”熊建发笑着说，“坐车上来，不用走路了。”
车快到了。范老师看了看手表：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崔明蕙拿起行李箱。这时候，阿诗走了出来：“崔老师，等一下！”
唱歌小组的孩子们站成一排，阿诗站在中间。她抬着头，看着崔明蕙。
“这是奶奶专门教我们的歌，”阿诗说，“朋友要走的时候，我们就唱这首歌。”
孩子们开始唱了。
崔明蕙听不懂彝族话。熊奶奶小声告诉她：“歌里说，走远的朋友啊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山上的人，一直在等你。”
崔明蕙听着听着，把行李箱放在了地上。
车来了。司机在车上喊：“还走不走？”
崔明蕙没有回头。她走到范老师面前。
“范老师，我决定了。”她说，“再留一年。”
范老师看着她：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崔明蕙说，“孩子们的歌，我还没听够呢。”
范老师点点头，又把眼镜拿了下来。
孩子们都跑了过来，阿诗拉住了她的手。
熊建发拿起地上的行李箱，大声说：“走，回学校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