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，罗飞阳从西班牙来到成都。他二十三岁，在一所大学学习中文。
他的中文老师卢老师常常说：“飞阳，你的汉字写得不错，可是口语还要多练习。”
罗飞阳想：我应该去外面，多跟中国人说话。
学校门口有一家小奶茶店。每天店门口都有很多学生在排队。大家说，这是附近排队最长的奶茶店。
一天下午，罗飞阳也去排队。拿到奶茶以后，他发现杯子上写着四个字：“熟能生巧。”
他看了很久，问老板：“师傅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老板五十多岁，大家都叫他姜师傅。姜师傅笑着说：“意思是，一件事做多了，就能做好。我们店的特点就是这个，每个杯子上都有一句中国俗语。”
“每个杯子都不一样吗？”
“对！我准备了一百多句呢。”
罗飞阳又看见门口有一张纸，上面写着：“招聘店员”。
他马上说：“师傅，我可以在这儿打工吗？我想练习口语！”
姜师傅看了看他，点点头：“好啊，明天下午来吧。”
柜台后面，一个女孩正在做奶茶。她是姜师傅的女儿姜语桐，也是大学生，常来店里帮忙。她抬头看了看罗飞阳，什么也没说。
第二天下午，罗飞阳站在了柜台后面。姜师傅告诉他：“客人要什么，你先写下来，然后做。不懂就问。”
四点，学生们下课了。店门口马上排起了长队。
第一个客人是个男生，他说得非常快：“一杯中杯少糖不要冰谢谢。”
罗飞阳只听懂了“谢谢”。
“对不起，请您再说一遍？”
男生又说了一遍，还是那么快。后面的人开始看手机了。
第二个客人是个女生：“我要一杯‘雪山’，一杯‘大熊猫’！”
罗飞阳想：雪山？大熊猫？这是饮料吗？他看了半天菜单，才找到这两个新饮料的名字。
第三个客人也是女生。她看了看手表，说：“珍珠奶茶，大杯，快一点儿，我要迟到了！”
罗飞阳更紧张了。他知道“奶茶”，可是“珍珠”是什么？桌子上有黑色的，也有红色的。他想：珍珠……应该是红色的吧？
他把红豆放进了杯子里。
女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，马上叫起来：“这是红豆奶茶！我要的是珍珠奶茶！”
排队的学生都笑了。罗飞阳的脸红了：“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”
姜语桐走过来，很快地重新做了一杯，给了女生。她没有看罗飞阳。
晚上十点，店里没有客人了。罗飞阳坐在椅子上，一句话也不说。
姜师傅拿着那杯红豆奶茶走过来，笑着问：“你看看，这个杯子上写着什么？”
罗飞阳慢慢地读：“一口……吃不成胖子。”
“对。一口饭吃不成胖子，一天也学不会所有的东西。第一天做错了，没关系。”
罗飞阳点点头，心情好了一点儿。
这时候，姜语桐把手里的杯子放下，说：“爸，他连珍珠和红豆都不知道。客人那么着急，他听不懂，怎么办？”
“语桐……”
“我觉得，外国人不应该站在柜台后面。”
她说完，就走进了后面的厨房。
罗飞阳看着手里的杯子，很久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