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一晚上,郑国安把一位乘客送到了机场。等他走进社区中心的教室,已经七点四十了,课已经上了四十分钟。
星期三晚上,又有客人要去很远的地方。那天的课,他一点儿也没上。
星期五晚上,郑国安又迟到了。他坐在最后面,看着黑板上的语法,一句也看不懂。他越来越跟不上别人了。
蔡永富回过头,小声说:“老郑,你是来上课的,还是来下课的?”
郑国安没有笑。
下课以后,唐小蕾叫住了他。
“郑师傅,您是不是不喜欢这个课?”
“不是。”郑国安说,“晚上客人多,我得开车。前面的没听到,后面的就更听不懂了。”
唐小蕾想了一会儿,问:“外国客人上了您的车,一般都说什么?”
“去哪儿,多少钱,在哪儿停车。就这些。”
“就这些?”唐小蕾马上拿出笔,在本子上写了几句。
“郑师傅,下次您一定要来。”
下个星期一晚上,郑国安七点就到了教室。黑板上什么也没写,教室中间放着四把椅子,前面两把,后面两把。
“今天不讲语法。”唐小蕾笑着说,“今天我们开出租车。问地址,说价钱,指方向,都在车里练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唐小蕾让学生们互相表演。蔡永富演外国客人,郑国安演司机,陶慧芳坐在旁边,听到说错的地方,就帮忙改。
郑国安坐在前面,好像真的在开车。
蔡永富坐到后面,用英语大声说:“您好!请去西湖!”
郑国安没听懂,回头看陶慧芳。
“他说的是西湖。”陶慧芳慢慢地说,“别急,你用英语说一句‘好的’就行。”
郑国安用英语说:“好的!”
“开”了一会儿,蔡永富用英语问:“多少钱?”
这一句郑国安听懂了。他想了想,用英语说:“五十。”
蔡永富叫起来:“五十块?老郑,你的车也太贵了吧!”
大家都笑了。陶慧芳说:“他想说的是十五。英语里的十五和五十听起来差不多,十五后面要说长一点儿。你看,已经很好了。”
郑国安用英语说了三遍“十五”。
快到的时候,蔡永富指着左边,用英语说:“请向左转。在这儿停车。”
郑国安把“车”往左一转,停了下来。
大家都给他们拍手。
郑国安站起来,看着那四把椅子,半天没说话。
“郑师傅,怎么了?”唐小蕾问。
“这些话,”郑国安说,“我每天在车里都用得上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觉得,英语跟他的工作有关系。
唐小蕾也很高兴。以前她只想把书上的东西讲完,现在她明白了,这样的教学方法对大家更有用。
下课以后,郑国安拿出一个小本子,把今天说过的句子一句一句写下来,后面还用中文写上了意思。
第二天下午,郑国安在火车站外面排队等客人。前面还有十几辆车。他拿出小本子,用英语小声读起来:“您去哪儿?您去哪儿?”
旁边车里的司机打开窗户,问:“老郑,你在说什么呢?”
“学英语呢。”郑国安说,“下次外国客人上了我的车,就不用再换车了。”
说完,他低下头,又读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