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郑国安开着出租车，在杭州机场门口等客人。
他开出租车已经二十多年了。杭州的每一条路，他都认识。
一个外国男人拉着大箱子，坐进了他的车。
“您好！”郑国安笑着说。
外国男人没有回答。他看了看手表，很快地说了一大段英语。
郑国安一句也没听懂。
“对不起，您说什么？”
外国男人又说了一遍，说得比上次还快。他一边说，一边指着自己的手机。手机上都是外国字，郑国安一个也不认识。
“去哪儿？您去哪儿？”郑国安大声问。
外国男人看起来非常着急。他看着郑国安，过了一会儿，就拉着箱子下了车，走到后面那辆出租车旁边去了。
郑国安坐在车里，很长时间没有动。
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。三个外国乘客，都是这样上了他的车，又下了他的车。
后面的车也在等。他只好把车开走了。
晚上，郑国安回到家。女儿郑美云刚做好饭。
“爸，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？”
“不想开了。”郑国安坐下来，没有拿筷子。
美云看了看他：“怎么了？身体不舒服？”
“没有。今天在机场，又有一个外国人下了我的车。”
“又？”
“这个月第三个了。他说什么，我一句也听不懂。他着急，我也着急，最后他去坐别人的车了。”
他又说：“现在来杭州的外国人越来越多。我听不懂，就只能看着他们走。”
美云没有马上说话。她走进自己的房间，拿出来一张纸，放在爸爸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英语班。在社区中心，是给大人上的，免费。一个星期三个晚上。”美云说，“我已经帮你报名了。”
“你给我报名了？让我去学英语？”
“对啊。”
“美云，你爸今年五十岁了。”
郑国安笑了一下：“我上学的时候，一节英语课都没上过。现在去学，哪儿学得会？”
“就是因为没学过，所以才要去学啊。”
“我晚上还要开车呢。”
“一个星期只有三个晚上。别的晚上，你开你的车。”
“那……老师会不会让我们考试？我最怕考试了。”
美云笑了：“爸，你还没去呢，就想到考试了？”
郑国安还想说什么。美云看着他，很认真地说：“爸，你每天都说，开车就要让乘客满意。外国客人，也是你的乘客啊。”
郑国安不说话了。
“让你去你就去，”美云又说，“别想那么多。”
郑国安看着女儿。她从小就是这样，想好要做的事，就一定要做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拿起了筷子：“好吧。我去试一试。”
美云高兴地把一块鱼放到了他的碗里。
那天晚上，郑国安把那张纸放在床边，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