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还是按计划被拆了。
那天上午，郭辰阳站在路边，看着工人们进进出出。老房子没有了，老树也没有了。修车摊和早饭摊早就搬走了，灰灰睡觉的那面墙也倒了。
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，不过，故事还没有结束。
半年后，新地铁站开门了。那天早上，郭辰阳接到了贺老师的电话。
“今天上午有课吗？”贺老师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去新地铁站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贺老师说完，就把电话挂了。
郭辰阳到了地铁站。他走了几步，突然停了下来。
大厅右边的墙上，挂着很多照片：宋师傅修车的手，美琴笑着送早饭，灰灰在太阳下睡觉……都是他拍的。照片上面写着四个大字：“老街的人”。
很多人在照片前停下来。一个老奶奶指着一张照片说：“这不是宋师傅吗？他给我修过车！”
郭辰阳马上给贺老师打电话。
“老师，墙上的照片……”
“是报纸帮你联系的。”贺老师说，“那个记者跟地铁公司说，新车站不应该忘了旧街。他们同意了。”
“您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？”
“早告诉你，你就不会这么吃惊了。”
电话里，贺老师好像笑了，“再去东出口看看吧。”
郭辰阳从东出口走出来。出口旁边有一个小店，门开着。店里，一个老人正低着头修一辆自行车。
是宋师傅。
美琴从店里跑出来：“小郭！你也来了！”
“这个店……”
“报纸出来以后，很多人给地铁公司打电话，说我爸在老街修了四十来年车，不能让他没地方去。”美琴笑着说，“最终，他们在这儿给了我爸一个小店。”
宋师傅抬头看了郭辰阳一眼：“你又来拍照？”
“今天不拍。”
宋师傅“嗯”了一声，又低下头修车。可是郭辰阳看见，他笑了。
第二天下午，郭辰阳又来了。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，是他自己打印出来的。
照片上是宋师傅的旧修车摊。修车摊后面就是那面墙，灰灰正睡在墙上。
宋师傅拿着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“灰灰呢？”他问。
“在我家呢。”美琴说，“现在每天睡在我家的窗户旁边。”
宋师傅站起来，在店里看了看。最后，他把照片挂在门对面的墙上。那是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。
“挂这儿。”他说，“来修车的人，都能看见我的老街。”
他看了看郭辰阳背着的相机。
“今天，”宋师傅说，“你可以拍了。”
郭辰阳拿起相机。这一次，宋师傅看着相机，没有低下头。他坐在新店里，身后挂着他的老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