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秋宁在南方一座安静的城市长大,从小跟着奶奶生活。她说话声音不大,但是喜欢问问题。
今年六月,大学放暑假以前,她在学校门口看到一张广告。一家本地报社要找实习生,时间是六个星期。这家报社已经创办了三十年,办公室在一栋旧楼的四层。
林秋宁用了三个晚上,写了一篇关于奶奶的文章。她写奶奶每天早上去市场买菜,写奶奶记住所有邻居的名字,写奶奶说认真做事的人最后都会被人看见。
四十一个人申请了这份工作。一个星期以后,林秋宁收到电话,她被选上了。
星期一早上,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裙子来到报社。电梯很慢,她走了楼梯。办公室里有打印机的声音,也有电话的声音。夏天下午的阳光会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,但是现在是早上,办公室里只有白色的灯光。
她看了看别人。编辑们穿着深色的衣服,记者们穿着深色的衣服。她的浅绿色裙子很显眼。
周敏言是这家报社的编辑,四十岁,戴着眼镜。她在报社工作了十五年,说话直接,不爱笑。她只看了林秋宁一眼,没有介绍她认识别人,也没有说“欢迎”。
周敏言给了林秋宁三个任务。
第一个任务:读上周所有头版。林秋宁要坐在靠窗的旧桌子前面,把七天的报纸全部读完。
第二个任务:学会打印机。这台打印机很旧,有时候会卡纸,有时候要换墨盒。
第三个任务:星期四之前不要打扰别人。
周敏言说完就走了。林秋宁打开她的小笔记本,把三个任务写了下来。她借了一张旧的记者证,挂在脖子上。然后她开始读报纸。
打印机在她旁边响着,电话在她旁边响着。她一边读,一边记住每个头版新闻的题目。中午的时候,没有人叫她吃饭。下午的时候,没有人给她倒水。
五点钟,办公室里的人开始离开。林秋宁读完七天的头版,学会了怎么换墨盒。她还不知道打印机卡纸的时候要怎么办。
她看了看窗外。太阳开始往西边走。她想起奶奶说过的话,把笔记本放进包里,穿着浅绿色的裙子,走下楼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