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郭一帆买了一大袋水果，走到五楼。他在门口站了很久，才敲门。
门开了。柳老师看见他，有点儿吃惊。她瘦了一点儿。
“柳老师，”郭一帆低着头说，“我是来道歉的。我在群里说的那些话，太不应该了。”
柳老师没有马上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进来吧。”
郭一帆说：“那几天我压力太大，就对您发脾气了。”
柳老师笑了笑：“我当了四十年老师。学生做错了事，只要说一声对不起，我都原谅他。你也一样。”
“那您还弹吗？”
“不弹了。你要工作，我不想再麻烦你。”
“您得弹。晓舟马上就要结婚了。”郭一帆说，“您每天下午弹吧，那个时间我正好去健身房。”
柳老师看了他很久，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回到家，郭一帆在群里写：“我是四楼的郭一帆。那天是我错了，我已经向柳老师道歉了。对不起大家。”
不一会儿，有邻居回复：“知道错就好。”柳老师也发来一个笑脸。
从那天起，每天下午楼上一响起琴声，郭一帆就背着包去健身房。
有一天，他回来得早，听见琴声又停在同一个地方。他上楼敲了门。
“又是中间这几句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这首歌我听了一百多遍，哪里会错，我都知道。”
柳老师笑出了声。郭一帆坐到她旁边：“您太急了。这里慢一点儿，跟着我数：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后来，他每天从健身房回来，都上楼陪她练半个小时。
一天，柳老师说：“到了那天，人那么多，我一紧张，手就会不听话。”
郭一帆想了想：“那我们把您弹得最好的一次留下来。”
第二天，他拿着电脑上楼。她弹了很多遍，有一遍只错了一个地方。郭一帆把这一遍留了下来。
“也给晓舟一份吧，”她说，“他想爷爷的时候，可以听听。”
晓舟结婚那天，饭店里坐满了人。柳老师也请了郭一帆。她走到钢琴前面，坐了下来。
开始，她弹得很好。可是弹到一半，她的手停住了。她看着琴，好像忘了下面怎么弹。饭店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。
这时候，晓舟站起来，拿出手机。那首歌又响起来了。这是奶奶在家弹的那一遍。
“奶奶，”晓舟大声说，“您已经弹好了。爷爷也听见了。”
柳老师听着自己弹的歌，哭了。很多人也哭了。郭一帆坐在最后面，也擦了擦眼睛。
晚上，郭一帆回到家。楼上又响起了琴声。
还是那首歌。他停下来听。中间那几句，没有错。最后一句，也没有错。
整首歌，她终于弹对了。
郭一帆笑了。他站起来，打开窗户，让琴声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