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五早上，郭一帆醒过来的时候，已经八点多了。他还坐在电脑前面，胳膊和腿都很疼。
他拿起手机。手机上有邹经理打来的两个电话，邻居群里还有三十多条新消息。
群里的消息，他没有打开。他不想看。
这时候，手机又响了。
“小郭，今天能交吗？”邹经理问。
郭一帆看了看电脑，说：“经理，还有一些问题没解决……”
电话那边很长时间没有声音。然后邹经理说：“星期天晚上。最晚星期天晚上。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“好，好！谢谢经理！”
那天，他一直在工作。晚上七点，他停了下来，抬头看着上面。他在等钢琴声。
七点十分，没有声音。七点半，还是没有声音。
“太好了，”他对自己说，“今天终于能好好工作了。”
星期六，楼上很安静。星期天，楼上还是很安静。
可是郭一帆发现，他的工作并没有做得更快。错误还是一个一个地出现，他改好一个，又出来两个。
星期天下午，他找到了一个最大的错误。那是他搬到这里以前就写错的。
他看着那个错误，看了很久。
“原来不是钢琴的问题，”他小声说，“是我自己的问题。”
改完以后，他终于打开了邻居群。
大家正在说柳老师。
二楼的阿姨说：“柳老师这三天都没下楼。我给她送了饺子，她只吃了两个。”
一位叔叔说：“我昨天上去看她了。她说她不敢再弹了，怕又影响别人。”
“她孙子下个月就结婚了。她每天练琴，就是为了那一天啊。”
然后，有人写了一句：“这都是四楼那个年轻人的错。”
马上有人回：“对！工作忙，大家都理解。可是也应该尊重一下老人吧？”
也有人说：“别这么说，他也不是坏人。”
郭一帆看着“四楼那个年轻人”这几个字，很长时间没有动。
他想起那天在楼上，柳老师给他倒茶。她说到丈夫的时候，眼睛红红的，可是还在笑。
她说：“他最喜欢这首歌了。”
郭一帆把手机放在桌子上。他心里非常难受。
晚上十一点，他把做好的工作发给了邹经理。
几分钟以后，邹经理回了两个字：“收到。”
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可是现在，他一点儿也不高兴。
他关了电脑，又关了灯，一个人坐在黑黑的房间里。
楼上没有声音。外面也没有声音。
以前，他每天都希望这座楼能安静一点儿。现在，它真的安静了。
可是这座楼安静得让他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