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老师把照片翻过来,又翻过去,像在数里面的年月。
“她走前给我一本书,”老人站起来,从书柜最下层抽出一本没封皮的《小王子》,“说如果有人找到她的信,就把这本书也送出去。”
林雪接过,书页里夹着干紫藤,一碰就碎成春天的灰。
扉页上写着:
“给把故事继续下去的人——周文。”
赵美突然拍了下桌子:“我们把照片放回去,再放上这本书,让下一个人也找到!”
高老师却伸手挡住:“等等,先让周文自己说。”
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十年没打的号码。
嘟——嘟——
三声后,一个带着山风的声音穿过来:“高老师?”
屋里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。
高老师把免提打开,像打开一扇遥远的窗。
“周文,你的信被两个姑娘找到了。”
对面沉默了两秒,忽然笑出声,笑声里还有溪水响。
“真的?她们叫什么?”
“林雪,赵美。”林雪赶紧报上名字,声音抖得像第一次上台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周文轻轻说,“照片后面还有一行字,你们看见了吗?”
赵美把照片举到灯下,角落里的铅笔印被光叫醒:
“四月二十日,傍晚,来操场第三棵银杏下。”
“那是我毕业前一天拍的。”
周文解释,“我在树下埋了一本空白笔记本,希望有人把新的故事写进去。”
林雪看赵美,赵美看林雪,两人眼里同时亮起手电筒。
四月二十,就是明天。
——
第二天傍晚,操场飘着细雨,像有人用毛笔轻轻刷天空。
第三棵银杏才冒新芽,树下的土被雨水泡得又软又香。
赵美拿吃酸奶的小铁勺挖,林雪蹲在旁边打伞。
雨点砸在伞面,发出“哒哒”的鼓声,像在催她们快点。
勺子“当”一声碰铁。
一个饼干盒露出角,斑驳的绿漆写着“高钙牛奶”四个字。
林雪擦擦手,打开盒盖。
里面躺着一本空白笔记本,封面是十年前的图书馆照片,塑封还新。
第一页写着:
“欢迎你来写下一页。——周文”
赵美把笔递过去:“你先写。”
林雪握住笔,却迟迟不落。
“写什么?”
“写我们怎么找到它。”
林雪低头,笔尖在纸上开出第一朵花:
“我们是因为一封信、一张照片、一本书,才在雨里挖土。原来快乐真的可以翻山越岭,被不认识的人接住。”
她写完,把笔给赵美。
赵美画了两个小人,手牵手站在树下,头顶一片大大的银杏叶子,像伞。
雨停了,月亮从云缝探出头,照在湿漉漉的新字上。
林雪把饼干盒重新埋好,又把《小王子》也放进去。
“让它继续等。”
回宿舍的路上,赵美突然说:
“下周世界读书日,我们把照片和信拿去图书馆办个小展览,好不好?”
林雪点头,笑得像刚读完一本幸福的结局。
——
一周后,图书馆门口摆出一个小小玻璃柜。
里面躺着那封信、那张照片,还有高老师写的说明:
“十年前,一个学生把快乐藏进书;十年后,快乐被两个姑娘找到,又埋进下一段时光。欢迎你来续写。”
第一天,柜子里多了五张便利贴:
“我今天去借《唐宋词选》。”
“我把紫藤夹在《小王子》里。”
“我把故事读给室友听。”
“我也写了一封信,夹在第47页。”
“谢谢周文学姐,原来图书馆会长大。”
林雪站在人群外,听见自己的心跳,和一周前在二楼读书室一样响。
赵美拍拍她肩:“下一个十年,会有人记得我们吗?”
林雪望向窗外,银杏叶已经绿得发亮。
“会的,”她轻声答,“只要还有人翻书,快乐就不会毕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