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厚仁还站在烽火台上。他看着下面的深谷,看了很长时间。
周美玲走过来,说:“爸,我们下去吧。”
周厚仁没有说话。他又看了一眼深谷,然后转过身,跟着女儿往下走。
他们坐巴士回北京。车上人不多。林小满坐在外公旁边。她看着外公的空手,眼睛红了。
她说:“外公一直那么小心地拿着。”
她说完就哭了。周美玲坐在前面,回过头来。她说:“小满,别哭了。外公下次再来。”
林小满还是哭。她说:“那是我的画。我画了很久。”
周厚仁伸出一只手,搂住孙女。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腿上。那只手一直拿着地图,现在空空的。
他说:“小满,别哭了。外公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林小满擦了擦眼睛。
周厚仁说:“早上出门前,我把你画的三个红圈都背下来了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。
周厚仁说:“第一个红圈是'好汉坡'。第二个是'北八楼'。第三个是'望京楼'。对不对?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她说:“对。”
周厚仁说:“名字和位置,我都背下来了。所以地图飞走了,没关系。”
林小满说:“真的吗?”
周厚仁说:“真的。外公一辈子没离开过家乡,但是外公记性好。你妈妈小时候,我教她认字,她一遍就会。你也一样。”
林小满不哭了。她说:“那下次来,我再画一张。”
周厚仁说:“好。下次你画一张更大的。”
巴士开得很慢。天黑了,路灯亮了。周厚仁看着窗外的北京。他想起白天爬过的石阶,想起那个陪他休息的陌生人。他没有问那个人的名字,那个人也没有问他。他们一起看山,然后各自走了。
周美玲回过头来,说:“爸,你冷吗?”
周厚仁说:“不冷。你给我的羊毛大衣很暖和。”
周美玲笑了。她说:“你终于知道了。”
周厚仁没有说话。他搂着孙女,看着窗外。他的手不再空了。他的心里有那三个红圈的名字,有灰色的石墙,有北方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