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北方的第二天下午，念慈在办公室里找到了机器人公司的服务电话。她手里的工作还没做完，就先打了过去。
电话那边是一个年轻的姑娘，说话很客气。
“您好，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？”
“您好。我奶奶只会说家乡话，你们的机器人听不懂。能不能让它学会我奶奶的话？”
“对不起，现在的机器人还不能听懂这种话。我们没有办法帮您。”
“那以后呢？以后会有新的吗？”
“对不起，这个我也不清楚。请问还有别的问题吗？”
念慈说了声“谢谢”，把电话挂了。
第二天，她又打了一次。这次是另一个姑娘，可是说的话跟昨天的几乎一样：“对不起，现在还不行，我们没有办法帮您。”
一个多星期里，念慈打了七八次电话。每一次，电话那边的人都很客气。每一次，回答也都一样。最后，念慈自己都会背那句话了。
星期六晚上，念慈在公司的网站上写意见。她写了奶奶上次在厨房里倒在地上的事，也写了奶奶的家乡话。她还写了奶奶说“吃药”，机器人却回答“正在播放音乐”。她写了很长很长，一直写到夜里十二点多。写完以后，她又认真看了两遍，才按了“发送”。
可是过了好几天，公司一个字也没有回。
星期三晚上，念慈下班回到家，给奶奶打电话。
“奶奶，我又给那个公司写了意见，写得很长……”
“又是那个机器人？”奶奶说，“你这孩子，别费力气了。”
“我就是想让它听懂您的话。”
“听懂了又怎么样？”
奶奶笑了：“我跟它说什么？它又不是你。”
念慈没有说话。
“念慈，你忙你的吧。我不想跟一个机器人说话。你要是每天晚上给我打个电话，我比什么都高兴。”
念慈拿着手机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：“好。以后每天晚上八点，我给您打电话。”
“八点？你不是经常加班吗？”
“加班也打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
奶奶的声音马上高了起来：“那我八点就坐在电话旁边等你。”
“奶奶，还有一件事。我已经在手机上把它的声音弄小了，它不会再那么大声了。您不用跟它说话，只要别把它关了，好吗？”
“不关就不关吧，”奶奶说，“它又不吃米。”
从那天起，念慈每天晚上八点都按时给奶奶打电话。有时候她还在公司加班，就走到楼下去打。
奶奶说的都是小事：今天跟罗桂香去市场买了什么菜，鱼多少钱一斤，楼下谁家的孩子又长高了。念慈说的也都是小事。她们一说就是半个小时。
在南方那间旧房子里，机器人安安静静地站在桌子上，身上的小灯一直亮着。可是谁也不跟它说话，谁也不看它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