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到了，车厢里飘满了方便面的味道。马雪从包里拿出一桶红烧牛肉面，撕开盖子，调料包沙沙响。小雨的鼻子动了动，像小狗闻到肉骨头。
“姐姐，你吃方便面啊？”他趴在座椅扶手上，眼睛亮亮的。马雪点点头，把热水倒进桶里，热气一下子冲上来，把她的刘海都弄湿了。
小雨妈妈从书里抬头：“小雨，别打扰姐姐。”
“我没打扰！”
小雨撅嘴，“我只是问问。”
马雪笑了，把面桶盖紧，等三分钟。这三分钟里，小雨一直盯着她手里的计时器，好像那是颗炸弹。
“叮——”
马雪刚要掀盖，小雨突然说：“姐姐，你知道吗？方便面要泡四分钟才最好吃！”
“谁说的？”
“我爸爸。”
小雨的声音小了，“他以前总给我泡方便面。”
女人翻书的手停了一下。马雪看见了，把面桶推过去：“那……要不再等一分钟？”
小雨摇头，自己已经掀开盖子：“不等了，现在吃吧。”
香气更浓了。马雪吸溜一口面条，烫得直吸气。小雨看着她，突然问：“姐姐，你一个人回家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他指指自己，“妈妈说我长大了，可以一个人回老家看奶奶。”
女人咳了一声：“小雨，吃你的饼干。”
“我不想吃饼干。”
小雨扭来扭去，“我想吃方便面。”
马雪看看自己的面桶，里面还有一半。她拿出一次性叉子，叉起一撮面条：“要不要尝一口？”
小雨眼睛一亮，刚要伸手，又缩回去：“妈妈说不可以吃别人的东西。”
“这不是别人的，”马雪说，“这是‘火车上的东西’。火车上的东西，大家都可以吃一点。”
女人被这个说法逗笑了，终于点头：“只能吃一口。”
小雨欢呼一声，像只小猴子一样扑过来。马雪把面条吹凉，小心地递到他嘴边。小雨啊呜一口，嚼得满脸都是汤汁。
“好吃！”
他抹抹嘴，“比妈妈做的饭好吃一百倍！”
“你妈妈做什么饭？”马雪问。
“她只会煮粥。”
小雨嫌弃地说，“白粥，白粥，还是白粥。”
女人用书挡住脸，但马雪看见她在笑。火车穿过一片麦田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车厢壁上，像一幅会动的画。
“姐姐，”小雨突然小声说，“其实……我爸爸也会泡方便面。他泡的方便面，是全世界最好吃的。”
马雪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。她看看女人，女人正望着窗外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那……”马雪轻声问，“你爸爸现在在哪？”
小雨低头玩手指：“他在医院里。妈妈说，等春天来了，他就回家。”
面汤的热气升起来，模糊了三个人的脸。火车轰隆轰隆地响，像是要把这句话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