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天早上，在老街市场门口，晓芸看见了很多人。
照片前面站着几十个人，人越来越多。这条街上的人都来了，还有好多年前就搬走的老客人。
一个阿姨说：“我搬到北方十年了。听说市场要关门，我昨天坐高铁回来了。”
大家在照片里找自己认识的人。
“你们看，这是卖鱼的叔叔！他还是那么胖！”
“这是冯叔叔！他笑得真可爱！”
冯福生在旁边听见了，大声说：“我都六十多岁了，可爱什么！”
大家一边看一边笑，一边笑一边哭。
晓芸拿出手机，想拍照，可是又把手机放回去了。她只想看着大家。
陆奶奶来得比平时晚。她在照片前面找了很久，突然站住了。
“晓芸，你过来。”陆奶奶把手放在一张照片上。那是一家卖花的小店。
陆奶奶说：“我二十岁的时候，每个星期都来这家店买花。那时候卖花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儿，现在她也是老奶奶了。”
晓芸问：“您买花送给谁？”
陆奶奶笑了：“送给我爱人。他不喜欢花，可是每次都说好看。”
这时候，冯福生拿着一大盘包子，向照片前面的人走去。
“一人一个！”冯福生说，“最后一天，不要钱。”
一个男人要给他钱。冯福生说：“你小时候天天来买包子，我都记得。今天我请客。”
下午，在市场里，大家一起把东西慢慢收起来。卖鱼的帮卖菜的搬桌子，晓芸帮冯福生洗盘子。
妈妈的水果差不多卖完了，只有一个西瓜。
陆奶奶要回家的时候，妈妈把最后一个西瓜送给了她。
“多少钱？”陆奶奶问。
妈妈说：“不要钱。您爱吃的香蕉今天卖完了，这个西瓜您拿回家吧。”
陆奶奶看着西瓜，说：“桂兰，明天早上，我去哪儿买水果呢？”
妈妈没有回答。
关门的时候，大家都站在街上。桌子都搬走了，街上什么也没有了。可是没有人想走。
冯福生说：“三十年了。”
妈妈说：“二十年了。”
陆奶奶说：“五十年了。”
过了很久，冯福生说：“再见了，老市场。”
大家也一起说：“再见。”
晓芸帮陆奶奶拿着西瓜，慢慢地向她家走去。走到路口，晓芸回过头，又看了一次老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