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,安娜和雨晴要走了。白师傅把她们送到门口。
“白师傅,谢谢您,”安娜说,“今天我学了很多东西。”
白师傅笑了。他说:“你学得很快。下次再来,我给你们喝新的茶。”
“我一定来!”
安娜说,“下次我不烫舌头了,也不用叉子了。”
三个人都笑了。
安娜和雨晴走出茶馆,走在老街上。天快黑了,街上的人不多。她们慢慢地走,谁都没有说话。
走了几分钟,安娜说:“雨晴,我在想今天的事。”
“想什么?”雨晴问。
“以前,我觉得吃饭就是吃饭,”安娜说,“快一点,慢一点,都没有关系。在德国的时候,我每天早上很快地喝一杯咖啡,很快地吃一点东西,然后去上课、去工作。我从来没想过‘怎么吃’这个问题。”
雨晴听着,没有说话。
“但是今天不一样,”安娜说,“今天我第一次明白了,为什么中国人这么在意‘怎么吃’,不只是‘吃什么’。”
“为什么?”雨晴问。
安娜想了想,慢慢地说:“因为怎么吃,就是怎么生活。如果你很快地吃,你就很快地生活;如果你慢慢地吃,你就能看到很多东西——茶的颜色,茶的味道,还有和你一起吃饭的人。”
雨晴站住了。她看着安娜,好久没有说话。
“怎么了?”
安娜问,“我说错了吗?”
“没有,”雨晴说,“你说得太对了。安娜,你知道吗?你今天学到的东西,很多中国的年轻人都忘了。他们也和你以前一样,每天很快地吃,很快地喝,很快地生活。我爷爷常常说,现在的人越来越忙,会喝茶的人越来越少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会喝茶?”安娜问。
“因为我小时候,爷爷每天下午都和我一起喝茶,”雨晴说,“他教我先看,再闻,最后慢慢地喝。那个时候我不懂,现在我懂了——爷爷不是在教我喝茶,他是在教我生活。”
安娜点点头。她说:“你爷爷比很多老师都好。”
两个人都笑了,又开始走。
天越来越黑了。她们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,路上的灯都开了。
“雨晴,”安娜突然问,“下个周末,你能带我去一家不一样的茶馆吗?”
雨晴很意外:“你还想去?”
“想!”
安娜说,“我想练习。这次不要叉子——我要用筷子,一次就夹起来。”
雨晴笑了:“好,我答应你。学校北边还有一家茶馆,比白师傅的大一点,那里的花茶很有名。”
“太好了!”
安娜说,“那说好了,下个星期六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
晚上八点,在宿舍里,安娜坐在桌子前。桌子上有她的咖啡杯,但是今天,她没有喝咖啡。
她对雨晴说:“我能借你的一个小茶杯吗?”
雨晴很吃惊:“你要喝茶?”
“对,”安娜说,“我想再试一次。”
雨晴把一个小茶杯给了安娜,又给了她一点绿茶。安娜用热水泡了一杯茶,然后坐下来。
她没有马上喝。
她先看——茶的颜色是很好看的绿色,比咖啡的颜色好看。
她再闻——茶的味道很轻,但是很香。
最后,她慢慢地、小口地喝了一口。
茶是热的,但是不烫。这一次,她没有站起来,也没有叫。她在嘴里慢慢地认识这个味道。
“怎么样?”雨晴问。
安娜笑了:“比咖啡好喝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安娜又喝了一小口,“虽然我还是爱咖啡,但是我现在明白了——咖啡是为了工作,茶是为了生活。”
雨晴看着她的外国朋友,心里很高兴。
那天晚上,安娜给妈妈打了电话。她说:“妈妈,你知道吗?我今天做了一件‘很中国’的事情,下个周末我还要去做。还有——请你下次给我寄东西的时候,不用寄咖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