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在饭店,方美月先看了看彭高远,又看了看他的妻子。
方美月说:“上学的时候,彭高远比我们都高。现在呢,他妻子比他高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彭高远也笑了。
彭高远说:“她不只是比我高,工作也比我好。她一个月的钱也比我多。”
他的妻子马上说:“你为什么要说这个?”
彭高远说:“大家都是老同学,说说也没什么。”
方美月听了,马上问:“那你们两个人,谁的钱多?”
彭高远的妻子没有回答。她拿起水,看了彭高远一眼。
童雨说:“钱多一点,也不一定比别人高兴。”
方美月说:“可是大家十年没见了,我想知道大家现在怎么样。谁的工作最好?谁去过的地方最多?谁现在的钱最多?”
桌边的几个人开始说自己的工作。一个同学说自己每天很早就去公司,晚上很晚才回家。另一个同学说,他虽然钱不多,但是每天都能和孩子一起吃晚饭。
施乐成说:“我的店很小。早上来的人多,下午来的人少。如果面包卖不完,我就把面包带回家。”
方美月问:“那你一个月有多少钱?”
施乐成笑了笑。
施乐成说:“有时候多,有时候少。够我吃饭,也够我买东西。”
方美月又问童雨:“你去过那么多地方,你的钱一定很多吧?”
童雨说:“我去那些地方,是因为工作。我的钱没有你想的那么多。”
方美月还是想问。她说得越来越快,桌上的人也开始一个一个地比。
这个人说自己的公司比从前大,那个人说自己的家离市中心更近。有人说自己的孩子学习最好,也有人说自己的丈夫工作很忙。
郁宁听着,没有说话。
她觉得这些话像学校里的问题。那时候,大家比谁的字写得好,谁的考试最好。现在,大家不再说考试了,可是大家还是想知道谁比谁好。
如果一个人的钱最多,他就过得最好吗?
郁宁不知道。
这时,桌子另一边的一个同学问:“我们这里,谁还没有结婚?”
几个人先笑了。方美月马上看向孔玉兰。
方美月说:“玉兰,你还是一个人吗?”
孔玉兰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。
孔玉兰说:“是,我还没有结婚。”
方美月问:“为什么?是不是工作太忙了?还是没有找到好的人?”
孔玉兰说:“我没有丈夫,但是我有工作,也有自己的生活。你为什么一直问?”
方美月说:“我只是想知道。”
孔玉兰说:“可是我不想说。如果我想说,我会自己说。”
桌上没有人再笑。刚才还在说话的人都停了下来。
邱海看了看大家。
邱海说:“今天是大家一起吃饭。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不想说也可以。我们吃菜吧。”
施乐成马上把一盘菜放到孔玉兰前面。
施乐成说:“这个很好吃,你吃一点。”
孔玉兰点了点头,但是她没有马上拿起筷子。
郁宁看着孔玉兰。她很明白孔玉兰为什么不高兴。虽然大家说这些问题很简单,但是被问的人不一定觉得简单。
方美月低头吃了几口,又抬起头。
方美月说:“郁宁呢?以前郁宁学习最好。她现在一定也很好。”
大家听了,都看向郁宁。
郁宁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本来想吃一口菜,现在却不知道应该把筷子放在哪里。
彭高远问:“郁宁,你现在在哪儿工作?”
童雨也问:“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?”
邱海说:“我只知道你换过工作,别的你都没有说。”
郁宁看着大家。她想说得好一点,可是她越想,越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。
郁宁说:“我这几年换过两次工作。”
方美月问:“为什么换?”
郁宁说:“第一次,我不喜欢那个工作。第二次,公司不要我了。”
方美月没有再问。
郁宁又说:“我现在有工作,但是我不知道以后会做什么。也许还会换,也许不会。”
她说完以后,桌边又安静了。
郁宁觉得自己的回答太短,也不够好。以前老师问她问题,她总能很快回答。现在大家问的是她自己的生活,她却没有一个好回答。
郁宁低下头,开始吃饭。
晚饭快吃完的时候,在饭店,大家又说起了别的事。邱海问大家以后什么时候还能再见,施乐成说下次可以去他的面包店。
郁宁还是没有说很多话。
坐在郁宁旁边的柯文林也一直很安静。他没有问她在哪儿工作,也没有问她一个月有多少钱。
过了一会儿,柯文林转过头,小声问:“这些年,你真的过得怎么样?”
郁宁抬起头,看着他。
她想马上回答,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郁宁没有说话。
柯文林也没有再问。他只说:“不急。”
郁宁点了点头。桌上的人还在说下次见面的时间,可是她没有听进去。
她一直在想柯文林的那个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