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六晚上,在市中心的一家饭店门口,郁宁看了看手机。六点五十八分。邱海说晚饭七点开始,她没有来早,也没有来晚。
郁宁走进饭店,很快看见了邱海。邱海站在一张大桌子旁边,正在给大家拿水。
邱海也看见了郁宁。他马上走过来。
“郁宁,你真的来了!”
邱海笑着说,“快来,大家都快到了。”
郁宁看向桌边的人,可是她没有马上走过去。
桌边有十几个人。有的人胖了,有的人瘦了。有的人头发长了,有的人戴着眼镜。郁宁看了很久,差一点一个也没认出来。
一个很高的女人走到她面前。女人旁边站着一个男人。那个男人比女人矮一些。
郁宁看着女人,小心地问:“你是……彭高远吗?”
桌边的人都笑了。
那个男人马上说:“我才是彭高远!她是我妻子。”
郁宁的脸一下红了。
“对不起,我看错了。”
彭高远笑着说:“没关系。上学的时候,我是班里最高的。现在我妻子比我高,你当然会看错。”
他的妻子说:“他常跟我说,他以前比谁都高。”
邱海说:“对,那时候老师写字,彭高远坐在前面,后面的同学都看不见。”
彭高远把手放在头上,说:“我现在也不矮,只是她太高了。”
大家又笑了。郁宁也笑了,可是她还是觉得眼前的彭高远和她记得的那个高高的男生不太一样。
这时,一个短头发的女人走过来。
“郁宁,你好。你还记得我吗?”
女人说话很快,也一点儿不怕看别人。
郁宁看了她几秒,才问:“童雨?”
“对,是我。”
童雨说,“你还能认出我,很好。”
郁宁很难相信。上学的时候,童雨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。老师问她问题,她常常只说“是”或者“不是”。
可是现在,童雨拿出手机,把手机上的照片给大家看。
童雨说:“我现在是新闻记者。这些都是我工作时去过的地方。这个地方我去过三次,那个地方我上个月才去。”
方美月问:“你一个人去吗?”
童雨说:“有时候一个人,有时候和一起工作的人去。如果有人不想回答我的问题,我就再问一次。”
邱海笑着说:“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童雨也笑了。
“我每天都要问别人问题。如果我不说话,就不能工作了。”
郁宁看着童雨。虽然童雨的脸没有变很多,但是她说话的时候,和以前很不一样。以前大家常常忘了她在教室里,现在每个人都在听她说。
饭店的门又开了。一个男人拿着一个大包走进来。
他一进来就说: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两分钟。请大家不要生气。”
邱海说:“施乐成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?”
郁宁这才认出他。上学的时候,施乐成常常让老师生气。他上课说话,也常常忘了带书。有一次,他的书还被老师拿走了。
可是现在,施乐成把大包放在桌上,又从里面拿出很多面包。
“我开了一家小面包店。”
施乐成说,“这些面包是今天做的。每个人都有一个,请大家吃。如果不好吃,也请告诉我。”
他说完,又把面包一个一个放到大家面前。
童雨说:“你比饭店里工作的人还客气。”
施乐成说:“开店以后,我每天都要对人说‘你好’‘谢谢’‘请慢走’。说得越多,我就越客气。”
彭高远问:“你还是以前的施乐成吗?”
施乐成认真地说:“当然是。只是现在如果我让人不高兴,他们下次就不来买面包了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郁宁坐到自己的位子上。她的左边是孔玉兰,右边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。男人对她点了点头。
“郁宁,你好。”
郁宁看了他很久,还是想不起他的名字。
男人说:“我是柯文林。以前坐在教室后面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郁宁说,“我记得你,可是没有马上认出来。”
其实,郁宁对柯文林记得很少。她只记得他以前很少说话,也常常一个人坐着。
柯文林说:“没关系。十年很长。”
郁宁看着桌边的人。她终于慢慢知道谁是谁了。可是她越看,越觉得他们不是她记得的那些人。
彭高远不再是桌边最高的人。童雨不再安静。施乐成不再让人生气,反而比谁都客气。
邱海坐下来,对大家说:“一会儿我们一个一个说说自己这十年做了什么,好吗?”
大家都说好。
郁宁没有说话。她把面包放在手边,又拿起水喝了一口。
如果一会儿大家问到她,她应该怎么介绍自己?
郁宁想了几个回答,可是每一个都不太好。她刚刚认出了这些老同学,却越来越不知道,应该怎么让他们认识现在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