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个星期六下午,陶正松和婉清坐公交车,到了车站旁边的小店。
两个人走进去,看见崔伯年正坐在桌子后面,一个人喝茶。
“老先生,您好!”
婉清说,“我们是来说谢谢的。”
崔伯年看了看他们,没说话。
“钟走了!”
陶正松说,“那天晚上,我们正在吃饭,就听见滴答,滴答。她在钟上忙了一个下午,我还让她别忙了呢。”
崔伯年站起来:“它走了?”
“走了,现在还在走。”婉清说。
她从包里拿出照片,给了崔伯年:“还有这个,它在钟后面的小门里。您知道这是谁的家吗?”
崔伯年拿了照片,看了很长时间。他笑了。
陶正松想: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。
“你们坐,”崔伯年说,“喝杯茶吧。”
三个人坐在桌子旁边喝茶。崔伯年说:“很多年前,这个杯子和这个钟,在一个家里。那家人姓戴。”
婉清看了看陶正松,没说话。
“每天早上,那家的妈妈都拿这个蓝色的杯子喝茶。钟在房间里,滴答,滴答。她喝完茶,孩子们就去上学了。”
“有一年,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住。走的时候,他们给了我这两个东西,说:‘请给它们找一个家。’”
“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多少钱?”
陶正松问,“我问了您好几次!”
“一家人的东西,要在一起。”
崔伯年说,“所以我问你:给谁?我在等一个好的家。”
陶正松笑了:“那天我回家,还觉得您不想卖东西呢。”
崔伯年说:“钱少一点儿,没关系。东西去哪儿,我想知道。”
婉清看着桌子上的照片,说:“老先生,我也姓戴。”
崔伯年看着她,很长时间没说话。
“第一次在您这儿拿那个蓝色的杯子,我就觉得,它像我家的东西。”
婉清说,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吧。”
崔伯年笑了,这次笑得很高兴:“你们知道吗?那家人走的那天,钟就不走了。我看了它很多次,它都不动。现在它能走了,因为它找到家了。”
陶正松看了看照片,说:“那照片也是那家的东西吧?”
“对,你们拿回去吧。”
崔伯年说,“一家人的东西,要在一起。”
婉清说:“老先生,您哪天来我们家喝茶吧,就拿那个蓝色的杯子喝。”
崔伯年想了想:“好。星期天早上,我去。”
“早上?”婉清笑了。
“早上喝茶,听钟走,最好。”崔伯年说。
从小店出来,陶正松回头看了看小店的门:“我们给它想一个名字吧?”
“别,”婉清说,“没有名字,也很好。”
小店的门上还是没有名字。但是现在,它有朋友了。